嘴唇被她抿成僵硬的一条线,下定决心不准备回答他刚才那个问题。
几分钟前非要听到答案的不依不饶架势仿佛从未在沈确身上出现过,他搭起二郎腿,双手重新搁在大腿上,没再追问下去。
纪时愿偷偷投过去几瞥,他的眼睛一直睁着,汹涌的浪潮逼退,又是一派平和景象,谁也装不进去。
看似深情,实则无心也无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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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母亲叶云锦去世后,纪时愿一直和父亲纪林照住在东山墅,纪林照这几天在外地宣讲,别墅里只剩下她和几名佣人。
望着空荡荡、没什么烟火气的房子,纪时愿忽然升起些酒瘾,顾不上明早会不会肿成猪头脸,直接让人拿来酒杯和一瓶从纪浔也那顺来的高价红酒。
三杯下肚,她的倾诉欲攀登到顶峰,拨通了陆纯熙电话,语调高而亮,“你猜沈狗在送我回去的路上跟我说什么了?他居然说我是为了躲他才跑到法国?他也太能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吧!”
陆纯熙愣了两秒,反问:“啊?难道不是这样吗?”
他们这圈子里的人,谁不知道沈三和纪五从小就是针尖对麦芒,相互不对付,往夸张了说,要是他们俩人意外漂到一座没有资源的荒岛上,估计八百个心眼里只能装下如何把对方剁碎,好食肉饮血果腹的念头。
也因此,陆纯熙和其他人一样,笃定纪时愿是和沈确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,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,才会选择一个人跑到国外,过她的悠哉日子。
纪时愿深吸一口气说:“我是看他不顺眼,可我在这个世界上看不顺眼的又不止他一个人,要是每个都得躲,那我岂不是得躲到外太空去?”
“沈三能和其他人一样吗?你俩怎么说也算从小一起长大,在你心里的分量总归是重点的。”
“在我心里?你可拉倒吧,他这辈子只能在我脚底。”
陆纯熙沉默了会,试探性地问:“你和沈确到底发生过什么,至于这么相看两厌吗?”
纪时愿突然说不出话来了。
受到酒精作用,她的思绪不太明晰,脑袋里的记忆齿轮转得格外缓慢,右手仿佛脱离了控制,抬到半空,忽然掉下,高脚杯摔到毛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她心脏跟着一跳,像今晚隧道入口处那几盏老旧灯泡,明明灭灭,跳得毫无节奏感。
非要说发生过什么,乱七八糟的事情其实并不少,通通没到触犯天条的程度,只是在她的视角里,单论他爱和她抬杠的行为,都能算得上罄竹难书。
至于他们的关系,会恶化到今天这地步,归根结底还是在于两人的三观过分不契合。
他和她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。
他独立,从不仰仗别人,而她最怕孤独,习惯性地想给自己找个依赖。
他喜欢具象化的东西,而她更着迷于幻想出的浪漫。
他总受理智操控,一言一行都遵循是否有利可图的原则,而她,比起攥在手里的真金白银,更希望能得到充沛的情绪能量。
可在他眼中,这些不过是低廉、毫无转换价值的废弃品,以至于她每次的情绪宣泄,都会被他漠视,事后,再往她头上扣下一顶软弱的帽子。
酒劲彻底上来,纪时愿没力气再争辩,喝了杯蜂蜜水后,囫囵道:“是是是,我出国都是拜他所赐,都是因为他的自私、冷漠、无情,给我造成了比肩东非大裂谷般无法愈合的伤痕,让我恨不得这辈子都跟他老死不相往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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