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的废土风长衫沾满了林的血液,就连珀珥白色的长发都没能幸免于难。
他顺着重力下落,后腰、脊背被林小心护着,衣摆散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,而原本趴在地上的堕落种则姿态半跪,小心翼翼让失去力气的珀珥靠在自己的怀里。
林眨了眨眼。
他连眼睫上都是血珠。
而靠在他怀里的小虫母则呼吸平稳,侧脸糊着半块血迹,眼尾、面颊微红,带有一种单薄又安静的色彩。
林无声张嘴,高大的躯干佝偻着,缓慢下俯,紧紧抱着睡沉了的珀珥——
“是……妈妈……”
“我的、是我的……妈妈……”
矗立在珀珥周围无形的力量顷刻间消散,威尔、星弧冲了上来,聚集在小虫母的身侧。
远处慢慢收回机械臂的尤利西斯隔着地上的血痕,随后一步一步靠近,当充满冰冷气息的机械身影彻底靠近后,尤利西斯盯着珀珥那张小花猫似的脸,语气有些古怪地问:“……他怎么样了?”
威尔有些复杂道:“睡着了。”
还睡得很香,胸膛和小腹一起一伏,像是个正在打呼噜的小奶猫。
原先静止的荒原上重新恢复了常态,围观了这一幕的堕落种纷纷靠近,他们的神情中带有不明朗的渴望与好奇,血肉与金属交错的面庞、躯干上难得窥见了几分裹足不前的小心。
燥热的光在头顶晃动着,林垂下的发丝颤了颤,随后他缓缓抬头,环顾着看向自己的同伴。
对于堕落种来说,他们用机械改造延缓了狂化症的影响,但也不意味着高枕无忧,当他们身上的机械覆盖率越大,他们本身拥有的神志会越少,那是一种脑子被侵蚀、坏掉的感觉。
等坏着、坏着,当其超越了堕落种体内所能承受的最高限度,便会如绷紧的弦一般猛然断裂。
——像是林一样。
——也像是从前数位被尤利西斯亲手处决的同伴一样。
林抬手,轻轻点了一下珀珥的脸颊。
沉睡中的小虫母偏头蹭了蹭,无知无觉,喉咙里发出了被打扰而有些不满的气音。
“我好像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么清醒过。”
林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说话间带着部分内脏碎裂的血腥气,缓慢而清晰:
“……也很舒服,就像是我第一次感受到风吹雪落,第一次游动在干净的湖水中,安宁满足;我的脑子是清醒的,不是混沌的;神经中没有残存的刺痛,像是我不曾狂化、接受机械改造之前的身体。”
话语间他看起来很轻松,可另一只撑在沙地上的手却紧紧蜷着,掌心间抓满了砂砾,机械元件因过于使劲儿而发出咔咔的声响。
那些损耗过的机械臂甚至冒出了一簇灰色的烟。
林偏头,看向尤利西斯,露出了一个孩子一般,像是哭一样的笑容,抱着小虫母的那只手臂不住地颤抖着:
“可、可是你们知道吗?我刚刚……我刚刚就差一点,我差点杀死他……”
“如果我没控制住……他会死的,他会死在我手里的……”
“他还那么小、那么瘦弱,他甚至什么都看不见……”
“我们这种早已经坏掉的疯子,真的能养好他吗?”
机械改造人会流眼泪吗?
堕落种们不知道,在此之前即便他们不打麻药、感受着自己的肢体被摘除,再替换成金属的元件,他们也从不会流泪。
眼泪对于他们,甚至是那尔迦人来说,是一种很稀有的行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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