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也依旧有人暗地里监视尾随,白日不方便,实是有要事同浮白相商。”
景策知其每每出府,好友调拨护卫暗卫数十人跟随看护,为的便是避免淇江覆辙,偏她并不肯安生待在府里,每日必出门。
那些个斥候有些是真斥候,有些则根本是恶徒,有因她施行政令未曾受惠心生不满的,也有厌恶痛恨女子做官的。
后头这一种,其形之凶恶,难以想象。
这般危险,她却不肯好好待在府里,东奔西走,好友也常牵肠挂肚。
忽听女子声音温和,“只因奖励农耕一事,需考量的琐事较多,各个郡县地势、水纹水利皆有所不同,为了让政令确实落到实处,我需得同粮官、水工工曹一起,实地勘验,看看哪些山
地适宜耕田,又适合耕种什么样的植株,以往我对这一块了解的并不多,挂心遗漏本该注意的,故而在外奔波得多一些。”
景策自知她想在江淮做事有多难,许多臣子尊敬好友,对他令女子参事这件事也心存不满,原以为只是做个样子,不想对方是有实权要做实事,自然下力气刁难,好友临行前叮嘱他和几位近臣,暗中维护她。
只不过他和白登几次要出手相帮,她都拒绝了,凭她一人周旋,奖励农耕一事,竟也步入了正轨,赢得不少百姓的称赞拥戴。
许多臣子纵然脸上挂不住,也不得不闭嘴。
理政这一块上,景策不得不服。
宋怜又道,“耗费人力兵力护我这件事,大雪封山之前,我能解决,郡守令府的精兵,比起护卫我,确实更应该守在疆界,或用于清除海寇盗匪。”
景策骇然又不自在,宋怜心里莞尔,她并不能猜测人心,只因此人虽擅内政外务,所思所想却尽皆挂在脸上。
宋怜停在回廊一处四方亭,提及江淮与益州结盟之事。
景策不以为意,“夫人过虑了,曾广为官清廉,爱民如子,又敬重祁阊,罗冥表面上看似首鼠两端,实是品行兼修,以往没有暗害祁阊,这次亦不会。”
宋怜看向远山,黛眉轻蹙,“正是因为罗冥是英主,更不应当让阿宴与其结交。”
景策并不赞同,“此议江淮文武大臣,皆以为善,罗冥若肯投诚,我江淮诸臣,待其必有同族之心。”
“若罗冥不肯投诚呢。”
宋怜看着他,声音轻却暗含杀伐,“罗冥为官清廉,不可谓不是明主,江淮、益州毗邻,将来免不了一战,以浮白与阿宴的为人,将来可会对罗冥刀兵相向。”
景策停滞,在亭中踱步,“缘何要刀剑相向,既是真正的明主,便无所谓是谁掌权。”
宋怜变了脸色。
他俊逸的面容上竟无一丝一毫挣扎矛盾之色,“我等随阿宴江夏起势,只因大周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,涂有饿莩而不知发,若因争权夺利挑起战乱,置百姓安危于不顾,毁他们家财,害他们家破人亡,岂非首末倒置,与郭庆郭闫之流,又有何异。”
景策何等聪颖之人,见她脸色苍白,猜到她与晋威、兴王李垣、梁温梁掾等人一样,是争权夺利野心勃勃的乱臣奸佞,亦心生凝重,压着心底震骇,劝道,“益州、江淮百姓安稳平和,一旦起了动乱,必定血流成河。”
“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命,有血有肉,亦有亲眷朋友,不是逐鹿者夺宝座的劈柴,烧了也就烧了。”
他看向远山,眉心蹙起,已带上了不忍,“安平渡日不好么,何必为争夺权势,引起战乱呢。”
宋怜道,“只要天子依旧羸弱,奸臣当道,只要疆界依旧存在,纷争战火便永不止息,圣人云,杀人安人,攻其国爱其民,以战之戈,虽战亦可。”
“想要根除纷争,还海清河晏天下承平,唯有天下一统。”
景策震惊失神,为这样一句话,出自一名女子之口,那声音清越,语气平静,却越加显得杀伐果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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